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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鲁>>晓鲁获奖小说精选>>2篇/共5篇:

头发问题

  按老武自己的话来说,来美国这十多年的日子像一碗虾龙糊,既稀稀拉拉又糊糊涂涂。他那神经系统的所有敏感区都已像他那餐馆炉灶下清扫不到的死角,密封住了,水泄不通了。

  当然,一直到最近的出现的女儿米雪尔的头发问题。

  说到老武的独生女儿米雪尔,可真算是老武美国十多来年茫茫生活里的一盏灯。米雪尔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六岁了,再过一二年就要进大学了。进入的青春期的女孩儿,看着就像那三月欲开的花儿一样身材渐变得窈窕,模样出落得娇好。更让老武和妻子梅云宽慰的是米雪尔的学习。十年前他们全家移民来美国,米雪尔连"哈罗"都不会说,可只有几年的时间,就在各项成绩里成为全班的前一二名尖子。这样的女儿自然变成了老武和梅云生活转盘的中心,他们在这个市镇上开的快餐店的大半收入几乎全都攒起来为女儿将来上大学所用了。平时老武夫妇很少见笑,可只要一谈到米雪尔,老武那被厨房十来年烟火熏了的、用汤匙一刮就能见油的、似乎永远洗不净的眼角便会快乐地缩挤成一团,像一团蛛网似的。

  说起老武和妻子梅云,往日风华正茂的时候,哪儿是现在的这副样子呢。当年大陆七十年代末恢复高考,他们双双考取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学中文系,男才女貌,校园里可是风光无限。苍天会配对,大三时谈上了恋爱,一时羡煞、气煞多少各自的仰慕者。後来在八十年代末的出国热潮里又凭着老武一个远房的舅舅的帮忙,移民到了美国,又是羡煞、气煞了一大批同事和朋友。可老武夫妇自己知道,出了国,这风光也就随那太平洋的风飘得无踪无影了。当年还是一对才子佳人,也常舞文弄墨,指点江山。可如今,除了偶尔在餐馆清淡时还能坐在一角读一两分钟中文报纸,这全身上下就只有了油气、烟气而没了丝毫"文"气。老武尚好,好像还没有作大的挣扎便接受了现实;苦的是那梅云,本是一副花儿模样,又曾抱满怀子梦想,却也像那铁板锅巴,只是呲呲喇喇一阵也就渐渐没了声了。唯有偶尔站在收银台前望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车辆想着流逝的岁月时,那曾也青春过的眼睛隐隐会有湿腻腻的感觉。

  懂事的米雪尔平时是不让辛苦的父母操心的,不但学习拔尖,生活也节俭。平时既不好打扮,也不随便花钱,更不会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周末假日,哪儿也不去,一定过来帮父母帮个手脚。她英语好,人又灵巧,客人蛮喜欢的。每当看见女儿和客人们聊天的时候,只会说一口厨房或柜台英文的老武夫妇一边咧着嘴,既难掩住骄傲,又藏不住自卑。

  日子一天一天就这样过,辛苦一点,糊涂一点,但还算平平和和。老武还特地托人从国内带来一幅郑板桥的"难得糊涂"的字挂在厨房进出口。虽然里里外外就他和老婆一个人看,也似乎要着重表明一下自己在美国的生活哲学。当然,老武的锅台虽有洗不清的地方,可那要去糊涂的脑袋却有清醒的时候,那清醒剂就是米雪尔的头发问题。

  那是个星期五的晚上,也是米雪尔放学後该来帮忙的时候。都快六点了,米雪尔还没到。老武夫妇有点着急,老武家就住在离餐馆几条街的公寓里。米雪尔一般四点放了学走个半小时就能到店里来。梅云往家里挂电话也没人接。老武在厨房里不时把炒菜的铲子在铁锅边急得敲个不停。六点钟後,客人来得多了,俩人便就像上了弦一样,一边忙一边看钟。梅云前前後後,出出进进,把厨房里的烟带进带出,像写书法一样,这往往就是他们忙碌高潮的盛景。大约差十分七点的时候,米雪尔进来了。她踮着个脚,低着个头,像贼似的。梅云当时正在厨房口给一位外卖的客人装汤,就觉得後面有人声,一转脸,"哇"地一声,那还没盖盖儿的汤盒就哗啦啦、噗嚓嚓地洒了厨房一地。老武正忙着炒菜,听到声音,猛回头一看,惊得几乎把手里的油铲扔出了厨房门。"你,你,你....!"梅云结结巴巴,半天才把句子说个完整:"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个德性?"老武呢,也忘了锅里还炸着的虾,就那么傻站着,看着米雪尔。米雪尔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那刚染了的红红的头发在不太明亮的厨房灯光下像老武油锅下的一团火一样泛着红光。

  三人就这么僵了几分钟,米雪尔便夹着眼泪走过去换上工作服。外面的客人大概有等不及了的,在大声往里面嚷着什么。梅云这才缓过劲来,赶紧擦了擦地面的汤,又盛了一盒,匆匆送了出去。那一晚,三人只是作活,不再有言语来往。米雪尔在外面收银,老武在里面听到有客人笑着评点米雪尔的新头发如何如何地好,他似乎还听到米雪尔的笑声。这心里就像打翻了宫宝鸡浆一样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关了门。老武夫妇和米雪尔收拾完了锅碗瓢盆,就在厅里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老武点了一根烟,铁扳着脸,看上去比炒锅底还要黑。米雪尔不说话,低着头玩着衣角。还是梅云先开了腔:"米雪尔,你怎么...."米雪尔一听,就像触了电一样,一扭身满脸子委屈地嚷到:"我,我怎么啦?我的几个同学全都把头发染了。"老武终於憋不住了,站了起来,大吼一声:"人家作怪,你也跟着犯邪性?!"米雪尔从来还没见过父亲对自己如此高声,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就呜咽了一声,站起来奔了出去。梅云也立刻呼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老武一眼:"你作啥这么喊啦?要吃人啊?!"说着便飞奔出去追赶米雪尔,老武正在气头上,在後面嚷着:"随她去!别管她,看她能跑到....哪儿去。"最後这三个字却落得轻轻的,没了底气。

  那晚,老武一夜无眠。妻子把女儿追回来,就没再说她什么,先送她去她屋子安顿了,就过来劝老武,说是姑娘大了,入乡随俗,就让她去吧。再说染了个头,又如何呢?又没染了心,只要没作什么邪性事也就算了。梅云讲得累了,又是一天的折腾,慢慢地就没了声,睡了。老武虽听梅云讲的不无道理,但见她通得如此之快,仍是有点诧异。这会儿他虽累得脑门儿出虚汗,但心烦如麻,怎么也睡不着,就坐了起来,倚在床背上。大概是农历十五了,窗外的月光圆得出奇。老武看着看着就有点觉得清冷。他也想过米雪尔有一天会长大,会变得不太专心学习,会和洋鬼子谈恋爱....但怎么也没想到,开始这一切的竟是把头发染得像红毛鬼一样,而且竟然事先和他们夫妇提都没提,"实在太过份了!"他自言自语,又把脸儿转向一边,正看见妻子熟睡的脸。可怜那一副清瘦模样,月光下更如开过了时晨的菜花一般。老武又把眼光溜到她的头发上。想当年这个面庞和那头乌发曾在大学课堂里引起多少骚动,又带给老武多少骄傲啊。可这会儿....老武看着看着,竟不由地"唉...唉..."地低声呻吟起来。旧的梅云就在这美国油与火的岁月里一天天被老武那井口般大的油锅熏没了光泽。看着看着,老武又想起米雪尔刚染的头发来。女儿这几年一天天长大,那眉眼,尤其是那一头乌发出落得如当年的梅云一样,每次老武从米雪尔的影子里就能追想起当年和梅云在一起的那些风华岁月,米雪尔的一切,尤其是那脸模和秀发是老武那失去了的青春的影子,是老武生活的路灯。可如今....这头发却染成了红毛鬼....老武想着想着,更沉重地"唉...唉..."呻吟起来。妻子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你明天还开不开店了?"老武不回答,只是又重重叹了口气。梅云又咕噜着说:"别烦啦,闺女长大了,又是在美国...."说完,翻了个身,又蒙头睡去。

  "长大了,美国...."老武嘴里喃喃地说着,心里就更觉凄然起来。其实这么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组合。美国的其他"黑暗"现实他都不那么在乎,可就是这个男男女女随随便便最让他受不了。当年在国内,妻子是校花,被自己追到手,那虚荣自不待言,可那随着而来的不安全感也着实让老武折腾过一番。平时梅云跟别的男生多说一两句话,老武脸色就不太自然。相当初一来美国时,妻子曾想过一边打工,一边去夜校学点英语。她英文比老武强,学点英文想将来能在这油锅、柜台之外有点发展。可老武听了,心里就直打鼓,连声反对。其实当初两人帮别人打工,钱虽少些,倒还落得个自在。可老武最後楞是要自己开个快餐店,说是再也不受别人支配了。其实老武心里明白,开个店的另一个大好处就是能把老婆给套住了。你想有了自己的生意,还上什么鸟学呢?果然,自开了这么个小店,梅云每天跟着自己早出晚归,就再也没提过什么上学的事。这小店就像一只锚把妻子连身带心都给拴住了,压在这黑屋中,变成了黄花叶,变成了黄豆芽。梅云没了幻想,老武也就没了烦恼。老武独享着这伴有罪恶的安全感,心底像那油锅底一般幽暗。後来女儿一天天长大了,老武没想到这只锚的另一功能是把那成熟在多事之国的女儿也给拴住了。每到周末,女儿太阳还没落山就过来帮忙,一直到夜深打佯回家进被窝睡觉,平平坦坦。老武无须担心女儿会和乱七八糟的朋友搅在一起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题,作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因此,这个小餐馆挣的钱虽只够糊口,但却让老武觉得踏实。因此他除了"难得糊涂"外,还常眯着眼和朋友们说:"知足常乐!"

   当然,直到现在,出现了这个头发问题。

   第二天是星期六,米雪尔白天在家做作业,晚上还是来帮忙了。老武眼睛避着她,尤其避着她颈子以上的部位,那儿是个火炉,比他那炒锅下的炉头还让人觉得烧得慌。可令老武有点奇怪的是,梅云今天好像倒是十分平静,看着女儿的眼光全无了昨日的惊诧和责备。老武一整天在厨房里乒乒乓乓,把任何声音都夸张了一倍,却觉得外面比里面还要热闹,谈笑一片。老武的店开在一个不大的购物中心一角,旁边是一个修车行还有一个鞋店。每天车行的几条汉子都会来过来吃午餐,是常客。这几个汉子都是粗人,平时爱和老武夫妇开玩笑。老武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俚语,也不在乎,都是常客了,听不懂时也会陪着傻笑,算是应付。这会儿听外面的声音就知道又是那几个爷儿们来了。他轻轻走到厨房口,静下来听,只听得今日外面说笑声很大,特别是女儿的笑声。老武悄悄撩起布帘子一角往外偷觑,见那个叫马克的,还有那个叫胡里奥的正趴在柜台前跟米雪尔说笑。也不知马克刚说了些什么,逗得米雪尔双手捂着胸口咯咯笑个不停,还说"no,no,"什么的。再看胡里类奥那厮,乌溜溜的眼睛就像看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打量着米雪尔的红红的头发。老武看得心烦,因为那双眼睛看到他做的古老肉时也是同样的光。这时老武又听到马克说:"你们东方女孩染了头发就真像狄斯尼的娃娃一样的诱人!"这下老武听懂了,是在说米雪尔的新头发呢。老武见米雪尔又咯咯笑了起来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狄斯尼的角色了!""去过狄斯尼几次啊?"胡里奥讪讪地插进来问。米雪尔嘬起了小嘴,满是委屈的样子:"只去过一次呢!"那俩人听了,就一齐虚张声势地"啊,啊,啊"起来。然後胡里奥说:"我的女朋友每年生日必定要我带她去一次狄斯尼!"马克说:"那谁知道,将来米雪尔的男朋友一年没准要带她去两三次呢!"米雪尔听了就"哈,哈,哈"地开怀大笑起来。老武这会儿心中像翻了麻辣鸡酱一般,他想出去阻止这场对话,但又怕得罪了老顾客。他忽然想起梅云,这会儿在哪里呢?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场面呢?他想着,便把眼睛朝边上斜看,一眼正瞅见妻子站在柜台的另一端,却正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疯癫说笑,似乎很是欣赏的样子!老武这下可真受不了了,他转过身去,一把操起那伴随他多少年的黑糊糊的大铁锅,"嘣"地一声,就砸在炉台上。还真灵,外面立刻就哑了声。接着就见妻子匆匆走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武一句话也不说,可脸一定比那锅底还要黑。妻子一看也就明白了,向他瞪了一眼,说:"你啊!"就立刻转身出了去。老武只听她在外面笑着解释说:"没事儿,没事儿,锅子掉在地上了。"於是外面又笑成了一片。

   晚上回家的路上,老武脸拉得比马脸还长,跟谁也不说话。妻子和米雪尔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都眯着眼坐在後面不觑老武一眼。老武从前车镜里看见米雪尔的头发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像团沟火似的。老武怕看,伸手便把镜子扭向一边。回了家,匆匆洗了个澡,跟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躺下了。昨天一夜几乎没合眼,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心中虽然有千万种不快,却也就这么糊糊涂涂地睡着了。半夜也不知作梦跟什么人吵架,骂着骂着把自己就骂醒了。一翻身,旁边却不见了妻子。他猛地坐起,"哪儿去了呢?"嗫噜着,便下了床,开了房门,就一眼瞅见妻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睡着了。老武懵懵懂懂地走过去,看见妻子手中捧着一本旧相集。老武低身看去,那一页正是大学毕业照,旁边还有妻子上学时几张彩色照片,都是一水的青春可爱。头发乌黑乌黑的,眼睛水灵水灵的,那么勾魂,却又那么含蓄典雅,绝不亚於美国电视上的那些疯疯癫癫的鬼妹子们。老武看着看着,眼睛又转向了仰在沙发上的妻子,才四十多一点的人,白发已三根有一。胡乱往後脑勺一揪,用一根牛皮筋一扎,看起来活像老武用来洗锅的布条刷子一样。老武不再敢看,那感觉有点像一个乱折腾的花匠看着被自己弄得枯萎了的花儿一般。他顺手抓来一条毯子,给妻子盖上後就像猫一样地潜回卧房躺下了。夜里又作了个梦,梦见上大学的时候,和梅云还有一批同学们去爬山,他第一个爬上山顶,然後得意地去看下面还在一步步爬着的同学们,全是黑糊糊的脑袋,他努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脑袋,却什么也看不清。他着急,拼命睁大了眼去看,突然看见一点红红的东西,在那黑糊糊的头颅里像一只樱桃一般鲜艳。那是梅云乌发上带着的自己偷偷送给她的一个蝴蝶红发夹。他兴奋异常,嚷着:"我在这儿呢?梅云!梅云!"然後就喊醒了,一看表,已是八点二十。翻身一看,身旁仍是没有妻子。外面却传来妻子和米雪尔说话的声音,他知道该是米雪尔去学校的时候了。他起身下床,想出去看看,到了门口,又止了步,怕见了女儿不知说什么好,就透过门缝往外看。他见女儿正往肩上挎着书包,无意中碰到了红头发,就乱了一缕,遮到了脸上。梅云便用手去帮女儿理顺了。米雪尔看着妈妈,抿着嘴一笑。赢得了妈妈的许可,很是有点儿得意的样子。临走时,米雪尔还在梅云脸上亲了一下,脆脆地说了声"拜拜"就出了屋。老武又看见那一头红发出门时闪了一光,他心里.又觉一烫,可是却像已熄了三十分钟的炉头没了那焦人的烁气。他看着女儿出门时灿烂的微笑,很像昨夜梦见的妻子十几年前的微笑!可又觉得那么遥远,远的像太平洋那一边的山。他不再多想,想也是白想。时间不早了,该准备去开店了,昨日回得仓促,中午该用的鸡片还没切呢。

  老武出了屋子,故意不去看坐在沙发上发愣的妻子。他走到厨房里,拿了个碗,从炉子上的粥锅里盛了碗白粥。桌子上一如往常有两个碟子,老武知道,左边那个碟里一定是两只荷包蛋,右边那一碟就是扬州十锦小菜。十几年了,梅云连一次都没颠倒过。老武几乎是闭着眼喝了一口粥,然後就伸筷子去左边的碟子里夹蛋,夹了三下却夹不起来。老武这才拿眼睛去看,却是应该放在右边的扬州酱菜。老武怔了一怔,看了看厅外沙发上仍发着楞的妻子,摇摇头,就继续吃了起来。吃完了,便去拿放在桌上已泡好的那个满是茶垢的杯子,知道也一定是泡好了的。他先吹了浮面的碎叶子,再提着杯子轻轻晃上一晃,见叶子都沉了底,便呷上一口,在嘴里咕噜咕噜了一阵,算是清了口,只是不吐出来,咽了下去。然後再咕噜一阵,便把一杯茶喝完了。然後起身去拿挂在大门後的工作服换上,又把拖鞋换成了油腻得看不出商标的耐克球鞋,还是五年前米雪尔用自己的零钱给他买的。他熟练地系好鞋带,然後开了门,把拖鞋放在外边门边,以便晚上一回来就换上。他做这一切是那么熟悉,就像作一道已作过千万次的古老肉一样流利。一切完了後,他手拉着门栓,这才看了看一直坐在沙发上的梅云一眼,说:"走吧!"

  梅云也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老武这时才猛地注意到,梅云根本没像往常那样穿着那身白底蓝花的工作服在等着他,而是穿上了一件十二年前出国时带出来的一身蓝丝绸连衣裙。她看着老武,眼神有点异样,老武惊诧地问:"你...你也怎么啦?"梅云坐在沙发上没起来,轻轻地说:"今天我想歇一天,不去餐馆了。"老武的眼立刻瞪得像勺子那么圆:"不去餐馆?那你去哪儿啊?"那声调听起来好像他们除了住家只有一个去处一样。梅云轻轻地,但却一字一顿地说:"去-发-廊。"

  老武站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开着的门把屋外的风儿送进来,把那本已十分稀松的头发吹搭下几根来盖住了那已光了近一半的前额顶,显得格外的零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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