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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悲哀
大学时上文艺理论课,谈到"美"的主客观性或阶级性时,老师所举之例大多是地主阶级的白皮肤,劳动人民的黑皮肤等等。比如说白皮肤对地主阶级是美的,而对劳动人民就是丑的,因为白皮肤的人养尊处优不劳而获,而整日在外面田里作活的劳动人民必然是晒得黑黑的。记得那个时候谁都不愿自己的皮肤太白了,怕沾上地主阶级的美。奇怪的是,尽管中外历史上和文学艺术作品里有那么多家喻户晓的美人,人们都不敢谈女性的美,怕被扣上资产阶级思想的帽子。近十几年来,人们不再忌讳这一点了,男人和女人们都认识到女性的美是上天给人类赐以的祝福,为何不去接受和享受呢?
于是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四大美人: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扬贵妃。可惜生的晚,一个都没见过。谁都知道这四位女子的美是绝伦的,却又都是不一样的,西施的自然,王昭君的典雅,貂蝉的妖艳,扬贵妃的丰腴。我有时觉得,古人创造了这么几个美的典型,正说明了他们对美的丰富认识。这些美人不会让你的欣赏只停留在她们的脸蛋上,而是引导你去体会她们的内涵和独特的背景。王昭君身负重任,天涯使臣,如沙漠红尘。貂蝉生逢战乱,是乱世佳人。扬贵妃得意盛世,倾倒宫廷,为富贵牡丹。而西施生于自然,长于自然,又归于自然,为清风明月。而且这些美人往往属于一幅幅独特的背景。如王昭君与天高云淡的塞外风光,扬贵妃与雕龙刻凤的琼楼玉宇;貂蝉的美似乎就应该闪耀在那战火纷飞和刀光箭影中,西施的美就应该荡漾在那画船烟波和柳影明月间。
再看看西方传说和艺术中的诸美。首先是那个让人永远为之惋惜的断臂维娜斯雕像,那高贵的面容,洁白的身体让人对那远古而灿烂的人类文明叹为观止;然後是那谈不尽的神话美人海伦,海伦是怎样一种美呢?我只能遥远地把她和貂蝉联在一起,虽然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世和故事。提起海伦,总让人想起英国作家马娄在悲剧《浮士德》里的那句"就是这张脸曾扬起了千丈战船之帆吗?"的著名提问。想起这些让千古男儿血流遍地,横尸荒野的女性,我就怀疑这世界是由男人主宰的神话。如果女人的一张面孔就能让男人的世界为之改变,还奢谈什么主宰呢?谈到西方美人,当然又不能少掉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那个永远让人迷幻的微笑是自然的,是神秘的,是妩媚的,又是智慧的,是那个伟大的文艺复兴的美的最好体现。
那么现代的美在哪里呢?人们不禁会把视线转到那些时装模特儿或好来乌的电影明星身上如名模新蒂,影星戴咪等。然而和那些历史上的美人不同的是,这些现代美人再也没了那深厚的内涵和广阔的意蕴,我尤其觉得很难为她们设想一个背景。如果硬这么去作,或许也可以,但效果一定很滑稽。对新蒂,我所能想起的背景就是Pepsi的广告牌子,而戴咪,就只能是带脱衣舞的酒吧了。美国诸美是如此,中国新美也一样,去年回国注意到,电视上和街头广告原来风行的那些黑皮肤的工农兵已换成手持洗头济或口红什么的大美人了。
有时我想,这个时代是进步多了,人们不必再为新蒂,戴咪或彭丹发动战争了,而女性美的那些应有的内涵呢?却变得狭窄和鄙琐了,美的商业化把其应有的历史感和自然感都荡然无存了。那华丽高雅的希腊罗马建筑变成了洗发膏或啤酒广告牌,那金钩铁马烽火霄烟的原野变成了夹杂着灯火与灰尘的城市街道,那映着青山明月的荡漾碧波化成了随风而逝的肥皂泡。
这是女性的悲哀,这是男性的悲哀,这是美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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