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与偏见 

  一九九五年十月,全美瞩目的辛普森一案由黑人为主的十二名陪审团以洛城警方证据不足为由让双手沾满两条生命鲜血的辛普森无罪获释。法律在世人面前受到了赤裸裸的践踏和嘲弄。杀人犯在高尔夫球场情犹未尽,被害者家属在亲人坟前欲哭无泪。一面是沮丧,愤怒但无助于事的白人,一面是欢庆胜利,满怀复仇快感的黑人。这是美国司法史上最为悲惨的一页,是美国人应永远记住的沉重的一天。当被问及对此案判决之评价,美国总统克林顿支吾其词,以尊重陪审团判决一词应付过去。为了政治上的稳妥,堂堂一国之君连讲真话的勇气也没有。

  同年九月,一件震动全美华人,牵涉海峡两岸的纪然冰一案,尽管和辛案差不多一样证据确凿,甚至连被告本人都私下供了认,却因陪审团不能达成完全一致的表决而流审。据说南加州的华人和新闻界在整个宣判过程中分成了两条不言自明的统一战线.一是为受害母子鸣冤叫屈的大陆人,一是明显同情被告的台湾人,尤其是那些与被告林丽蕴同病相怜的台湾太太们。虽然同是炎黄子孙,同在天涯沦落,地域狭隘主义和自私保护心理超越了对正义的追求。

  同年十一月,当联合国庆祝五十周年之际,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来到纽约,并与克林顿在纽约举行高级会晤。美国ABC广播电视台在播放这一会谈场面後特地加上一段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抨击。然後还播放了不知从哪弄来的大陆某省对几名杀人犯和强奸犯宣判死刑并现场执法的录像,算是对大陆人权践踏状况的注解。ABC大名鼎鼎的新闻主播金彼德(Peter Jennings)还特地在播放这组枪决镜头前神色沉重的告诉观众对即将要看到的残酷场面有心理准备。枪杀场面确实触目惊心,老少及精神脆弱者不宜,然而金彼德忘了附上一句所杀者并非政见不同者,而是有血债的杀人犯和强奸犯。值得同情的不是这些人而是那些永远长眠地下的无辜!当然,本人绝无意声称中国不存在人权问题。尤其是政治犯的遭遇确实让人扼腕,然而杀人偿命与人权践踏却难以扯到一起。

  也是今年的秋天,美国爱达荷州震惊全美华人的李宁葛霞夫妇凶杀案由于被告李文凯的认罪未开庭便告结。当白发苍苍的死者家属魂断大洋彼岸,无计可渡悲凉余生之时,被公众律师赫尼狄誉为"很好合作,聪明,勤奋"的凶手的下场至多也就是在配有彩电健身房,温暖不用愁,一日有三餐的监狱里消磨终身而已。他在也不必像他的那些为工作四处奔波的名正言顺的同学们或那些为人身自由而拼命挣钱的偷渡同胞们那样去为每日的生存而忧愁,而挣扎了。快哉,李厮!

  入冬的一天,一位学法律的美国学生和我在绿草如茵的校园里相逢并偶然讨论起了辛普森案的结局和宽容的美国法律。虽然这位即将毕业的美国年青人承认辛案的结局丢了美国人的脸,然而他竟以DNA也有数百万之一的巧合为由申称宁愿让一个罪犯漏网,也不让一个无辜者蒙冤。看着这个未来美国法律工作者讲这话时那严肃而无知的神情,我为美国的前途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悲哀。

  一个不愿也不敢讲真话的总统,一个皮肤黑白分明然而正义邪恶不分的陪审团,一个区域至上,自私狭窄的团体,一个人权法律分不清的新闻主播,一个善良到愚蠢无知的大学生。法律,这个应该能给人类带来最终公平,安慰和希望的东西在政治保护主义,种族仇恨情绪,地域狭窄思想,极端政治偏见,机械科学影响下显得是那么羸弱,那么苍白。

  听腻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谎言,看够了太多权大于法之丑恶的中国人如今又目睹了曾被理想化了的美国法律的虚伪,我哀叹作为在两种社会都生活过的并对人间正义不懈追求的海外华人的不幸,我哀叹这个时代的不幸。

未富莫还乡，还乡需断肠    上一篇                        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