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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这样,跟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李路见到对面轻盈飘过来的秀云,都快陶醉了。七年了,秀云的模样竟然一点未变,还是那么楚楚动人。"看来还是国内日子过得舒畅,尤其是女人,根本就不该出国受洋罪。"李路这样想。
"秀!"李路快步迎上去想来个美国式的拥抱。
"你好,李路。"秀云很快伸出手来,很巧妙的挡住了好像激动不已的李路。
"七年了...."李路说着,还紧紧咬了一下嘴唇,好像很是伤感的样子。
"可不是...刚才你招呼我时,我差点儿还真没认出你来!"秀云莞尔一笑。
"可我一下就认出了你...和我想像中的一样。"李路想用"梦中的一样",後觉得有点肉麻就改了口。但他看出来秀云还是感动了,一对凤眼显得有点红红的。看见李路在打量自己,她便扭过头去看护城河上发着绿色的水。这护城河还是像七年前一样,只是河面上漂浮了一些新招牌的东西,百事可乐的罐子、麦当劳的餐巾纸、还有一些乱七八糟说不出颜色和来路的东西。李路故意约秀云来这里约会,其苦心他想秀云一定知道。出国前,他和她曾在这里度过多少个让人销魂的夜晚。李路记得出国前的那天晚上,风也凄凄,月也黄黄,河那边有人吹着断肠的笛声,秀云紧紧抱着他,哭得像泪人儿一般。
"秀,我真对不起你,你知道...外面的日子...其实很苦..."
"算啦,别提啦,都是过去的事啦!"秀云长舒了口气,止住似乎要忏悔一番的李路。"你在外面这些年....好吗?"说着,还把手轻轻地按在李路的手上。这一碰使李路不由地快乐得打了一个颤,他感到了一种似乎很久以前才体会过的快感。七年了,脱得一丝不挂的女人也看的多了,但那大都是在脱衣舞酒吧里的舞台上。可还从来没有任何女人如此亲近的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他,他的身体有点微微发抖起来。"真像梦中一样"他重复自语着。
"去一家咖啡馆坐坐吧。"李路提议。
秀云点了点头。
"附近哪家咖啡馆比较有名?"
"我也不知道,我很少去这些地方,太贵。"秀云说。
"看来她还是那么朴实,"李路心里暗暗高兴。
"那边有个'水边咔啡厅'的牌子,去那儿吧。"李路说着,又试探性地把手围过去轻轻搂着秀云的腰,像以前那样。
"好吧。"秀云说着,身体很自然地望旁边一让,可眼睛却往李路不无妩媚地闪了一下。
"不可造次。"李路暗暗告诫自己。
"水边咔啡厅"离护城河两条街,这是一个漆成奶酪色的小铺子,坐落在一个西瓜摊边上。掀开一道上面画着个睫毛长于头发的外国女郎的竹门帘,他们进了咖啡店,见没人来招呼,就在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咖啡厅不大,又没有窗,黑兮兮的。柜台里这会儿没人,只飘过来某歌星声嘶力竭的爱情曲子。李路看看四周昏暗的墙壁,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一些外国男女的画像。李路只认得一个脸上有颗黑痔的女人,叫马多娜。李路不爱听外国流行歌曲,这个马多娜还是在"花花公子"上看过她的裸体照片。
李路和秀云正打量着四周,一个口上画得黑里透红、辫子如一把韭菜花般直直梳起的服务小姐扭着身子走了过来。李路问秀云喝什么,秀云摇摇头,意思是随便,于是,他为她要了一杯可乐,自己要了一杯冰咖啡。
"在美国,你常去听这些歌星的音乐会吧?"秀云指着墙上那些模糊的人头像问。
李路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男女都是唱歌的,但不想掉价,就含含糊糊地回答:"有时候...不常...太忙。"
"这几年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呢?"秀云一面用吸管搅拌着刚送上来的可乐里的冰块,一边看着李路问。
"先在意大利呆了一年,这你知道。後来就去了美国。"
"意大利有美国好吗?"
"难说...."李路故作姿态地对这问题思考了一下,然後呷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意大利有历史,古典建筑好,可当代的意大利人好享受,不求上进。美国呢,到底是个超级大国,辽阔,富有,人也随和....嗯...我好像还是偏好美国,美国的节奏让人觉得年轻。"李路说这话时,注意到秀云的眼中闪过的一丝羡慕的眼神。这使他很得意,他这次回国後很熟悉这种眼神。
"交过许多洋妞吧?"秀云突然妩媚一笑,问道。
李路略觉惊讶秀云会先问起这问题,但他很高兴秀云把话题扯到这类事上。他先也不急着回答,而是似乎很神秘地呷了一口咖啡:"这个嘛...嘿...嘿嘿..."
"哼!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要不然怎么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破地方一去无踪影呢?"秀云说完,扭过头去,好像很是生气的样子。
"可是我从没忘过你,真的!我发誓!...你也知道...我出去後不是帮这你联系了好几个学校,可你拿不到签证吗?这怨谁呢?"李路努力解释着,嘴唇动得很吃力。他见秀云摇摇手止住了他,"算啦算啦,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嗳,我说....她们...都比我强吗?"她用眼角瞟着李路问。
"嗯...差远了!"李路见说到这份上了,便大胆把手伸了过去,抓住秀云的手腕。秀云这次没有要摆脱的意思,那细绵绵的手让李路有点心旷神怡。"洋妞脏得很,作起那事儿来像野牛似地让男人觉得是个奴隶。"其实这是李路从那些成人片里得来的印象。
"啐!谁问你那些臭事了!"秀云啐了一口李路,又推开了他的手,"我是说...她们对你好吗?有没有相中一个作老婆的?"
作老婆?甭逗了,玩玩就是了。"李路笑了起来。
李路见秀云的眼里飘过一丝不快的神色,于是立刻收起了笑容。"你知道...秀...我...一直是很想回来接你的,但後来听说你结了婚...."
"哼!又来骗我了....我不也是在接不到你的来信後才结的婚吗?要不是你回来之前给我一封信说要见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爱死病院了呢...."秀云说完,用眼瞟了一下李路。
李路咧嘴傻笑了一下,"对了....你怎么会又离了婚呢?你信中也没说个详细。"
"那人啊,跟你一样,就是喜欢沾花惹草。"秀云说着,还嗔了李路一眼。
"就是为这个?"
"就这个还不够?要是你老婆跟人乱搞,你会忍气吞声吗?"秀云吃惊似地盯着李路。
"当然不,嗯...我是说...你就愿意一人这样过下去了?"
"唉!那怎么办呢?在中国当独身女人可真难..."秀云说着,低下了头。
"当女人难,当独身女人更难。"李路想起了刘晓庆那句名言。
"不孤单吗?..."李路一边问,一边挑逗性地看着秀云。
"呸!你这人怎么出国那么多年一点本性也不改"秀云一边骂着李路,一边抬起手去撩落在额前的一屡头发。李路注意到秀云那纤长的手指。秀云故意把手抬的很高,李路又看见她那雪白的胳膊及衣服下挺起的乳房。李路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突然在往上涌,两腿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再看秀云时,秀云也正看着他,一双杏眼发出明显的撩人的光。李路等不及地一把伸过手去抓住秀云的手:"我...好想你..."李路的舌头打起转来。
秀云突然十分恼怒似的一把推开李路那钳子一样的手:"别这样!..."说完,看看无所适从的李路,突然又转愠为柔:"人这么多...可不是在你们美国..."
"那去我呆的旅馆,不远。"李路又去抓秀云的手。秀云这次没抗拒,只是噗呲一笑:"早有准备啊,真坏!"
李路捏着秀云的纤细的手,心像化了一样。他一边讪笑着,一边站起身来。
"你先坐下好不好?这大白天的让我跟你去旅馆?还是那么猴急。"
李路并没坐下,却顺势坐到秀云的那边去,左手继续抓住秀云的手,右手却从秀云的腰下滑了过去,秀云也就顺势轻轻依在李路的身上。
李路从秀云的角度正对着柜台。小咖啡馆里冷冷清清的,那服务小姐坐在柜台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涂抹着手指甲,那韭菜花似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根本没把李路和秀云的亲昵放在眼里。李路突然意识到刚才几乎忘了她的存在,中国人真的开放多了,他一边这样想,一边继续用手摸索着秀云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线条的身体,像揣弄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玉器。秀云的细腰开始扭动,发烫的脸开始和李路的脸粘得越来越紧。忽然,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被李路撩乱了的衣裙说:走吧...
李路连忙掏出钱包,从里面抓出一迭,抽了一张二十元的,往桌上一扔,此时,他看见秀云的眼睛往他的鼓鼓的钱包瞥了一下。他回国後已习惯了这种瞥钱包的眼神,并没在意。
黄昏的街上流动着下班的人和车,天好像要下雷阵雨一样,灰蒙蒙的。李路拥着秀云站在马路边,等着出租车。路上的人很多,所有过去的车子都满满的。
你要带我上哪儿呢?秀云推开李路的脸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可不愿去民警多的地方,这些人可乐于管这些事了。
李路有点儿吃惊的望着秀云:现在不是挺开放了吗?
哼,这可不是你们美国!没有结婚证明,可是要罚一大笔款子的,搞不好还要去拘留所。
李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那....
秀云莞尔一笑:去我那儿吧....
方便吗?李路看着秀云,略有点沮丧的样子。
那你就别来!秀云嗔了李路一眼。
嘿...嘿嘿...李路又讪笑起来,把身子凑向秀云。
秀云突然止住粘上来的李路说:等一下,我得先跟单位打个电话。"
"为什么?"
"我明天可不想上班,"秀云说着,还给了李路一个媚眼。
这一刹那间,李路发现秀云的眼光里闪过一丝只在好来坞大道的街头女郎眼里才看到的那种眼光。李路很熟悉这种勾人心魄的眼光,但此时的他似乎已不由自主,他已被一个将要到来的欢乐之夜的暇想撩得快要疯狂了:"好,好,快去快回。"
"急什么?"秀云轻轻啐了李路一下便转身向墙脚的一个公用电话亭走去。
看着秀云的扭动的像水蛇一样的细腰,李路开始痛恨自己回来的太晚了。三十有五了!大好年华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这几年在外面虽说绿卡拿到了,工作也找到了,可爱情生活竟如一张白纸。
秀云一会儿就回来了,李路一边抓着秀云的手一边招呼过来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李路拥着秀云钻进了车,便把热热的嘴唇凑到秀云的抹着香粉的颈上,秀云咯咯笑出声来。他一面向司机指引着路线,一面向外推开李路那伸到怀里的手。
出租车停在一个很隐秘的街尾的小院前。他们下了车,李路匆匆付了款,也顾不上看看周围的环境,便跟着秀云糊糊涂涂地进了一个小院门,又进了小间小屋子。屋子里暗暗的,有张四方桌,一张很大的床,墙角还有一扇小门,好像里面还有一间屋似的。李路也顾不上细打量,一把抱起秀云就像扔一床被子似地抛在了床上。
"先脱下你的衣服,你这疯狗。"秀云笑着,一手却摸向李路的衣服的口袋----那里有钱包。李路来不及注意这些细节,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去扯秀云的上衣。李路已脱得一丝不挂了,秀云却只脱下了上衣。
正在这时,
里面的门突然"砰"地一声撞开了,李路猛地抬起头,灰暗中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持一根绳子和棍子闯了过来:"捉贼捉对,拿奸拿双,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在社会主义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无耻勾当!"
李路一下昏了头。赤着身子跪在床上上下抖得竟说不出话来,再看看秀云,她已开始在轻轻地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
"在去派出所以前,你还有什么说的?"那大汉说着,便拿着绳子过来要绑李路。
"不!不!...我们...是夫妻..."李路说着,并求乞似地看着正不慌不忙整理头发的秀云,秀云竟连头也不抬。
"哈...哈...哈!"那大汉突然狂笑起来:"你想搞我老婆,还敢扯谎?"
李路吃惊地看着秀云,秀云只是微笑着。"秀...为...为什么?"
"呸!别在叫我什么秀不秀的。你还当老娘是当初那个你想玩就玩想扔就扔的女人?你想像的过去的那个贱货已死了,变成灰了!你这条狗,当年害得我好苦,今年倒想回来再占一次便宜,想的真美!哈哈哈..."
一切都明白了,李路垂下了脑袋:"你们说要怎么办吧。"
要想公休,咱就去派出所,我那儿有哥们儿,可以关你个十天八天。要是私休,就把那整个钱包都留下,给我立刻滚出去。"
那就拿去吧..."李路开始悔恨为什么带那么多钱出来。
那就穿起衣服给我滚,别再脏了我的屋子。"秀云指着开着的门。
李路匆匆忙忙地套起衣服,再一摸钱包,早已不见,于是暗暗骂自己是蠢蛋。他不敢再看秀云和那大汉一眼,只是在那条大棍指引下,跌跌撞撞地逃出屋去,消失在渐已灰暗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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